第(1/3)页 一、田间的沈清禾 霜降过后,京郊的清晨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 沈清禾天不亮就起了。她换上最利落的粗布衣裙,头发用蓝布巾子包得严严实实,手里提着一把小锄头,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春桃和庄子上的老把式赵伯,踩着咯吱作响的霜花,走进了属于她的田地。 几十亩地,她没打算一口气全种上。先划出十亩最肥沃的,撒上精心挑选的冬小麦种子。剩余的,一部分预备开春种桑苗,另一部分,她有了新想法。 “赵伯,您看这边坡地,”她指着一处向阳的缓坡,“土质松软,日照也足,我想在这儿搭几个暖棚。” 赵伯是庄子上几十年的老人,皮肤黝黑,脸上沟壑纵横,闻言有些迟疑:“夫人,这暖棚……咱们庄户人倒是听说过,京城富贵人家花房里用,可种菜……成本高,费工夫,怕是不划算。” 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沈清禾蹲下身,又抓了把土,“冬天京城新鲜菜蔬少,价钱翻着跟头涨。咱们不用弄太大,先起两三个试试,种些长得快的小青菜、菠菜、芫荽。就算不成,也亏不了多少。若是成了,不仅自家吃个新鲜,富余的送去城里,也能换些银钱。” 她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赵伯看着她被冻得微红却亮得出奇的眼睛,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。这位夫人,和以前那些来庄子上看一眼就嫌脏嫌累的贵人们,不太一样。 “成,都听夫人的。俺去叫几个人,这就去砍竹子、割苇席!” 暖棚的架子很快搭了起来。沈清禾挽起袖子,和雇来的农妇一起,将厚厚的苇席一层层覆盖上去,留出通风采光的小窗。她又让人去镇上买了些透光的油纸,仔细糊在向阳的一面。 忙活完暖棚,她又带着人清理溪边的一块洼地。 “这儿挖深些,能蓄水。开春养点鱼苗,再种些藕。”她规划着,仿佛眼前已是一片莲叶田田、鱼跃水清的模样。 萧砚辞偶尔傍晚回来,总能在田间地头找到她。有时她正弯腰查看麦苗的出土情况,有时在暖棚里小心翼翼地浇水,手上、衣摆上沾着泥点,鼻尖冻得红红,可眼睛里的光彩,比将军府里任何一盏琉璃灯都要亮。 他从不打扰,只远远看一会儿,然后去溪边洗净手,等她一起回家。 二、京城的笑话与将军的话 沈清禾在乡下种地的消息,不知怎的,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京城。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,很快便成了贵妇茶会上的谈资和笑料。 “听说了吗?萧将军那位冲喜的夫人,跑到京郊庄子上种地去了!” “真的假的?放着将军府的锦衣玉食不要,去当泥腿子?” “可不是嘛!据说每日扛着锄头下地,亲自挑粪施肥呢!哎哟,想想都腌臜!” “萧将军也是,怎么就由着她胡闹?怕是嫌她上不得台面,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吧?” “我瞧着也是,什么种地,怕是失宠被赶去庄子上自生自灭了!” 流言越传越难听。连宫里的贵妃都隐约听了一耳朵,在一次闲谈中,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对萧砚辞道:“萧卿,听说尊夫人在庄子上……颇有雅兴?这亲近田园是好事,可也别太辛劳,失了体面。” 萧砚辞当时正陪着皇帝下棋,闻言,执棋的手顿了顿,然后稳稳落下一子,声音平淡无波:“劳娘娘挂心。内子喜欢清静,在庄子上养养身子,顺便打理些田地,是臣允了的。” 皇帝从棋盘上抬起眼,瞥了自家这个心腹爱将一眼,没说话。 几日后的一次宫宴上,酒过三巡,果然又有那不长眼的、自诩风雅的文官,借着酒意提起此事:“萧将军为国戍边,劳苦功高。只是这后院之事……听闻尊夫人效仿村妇,亲事稼穑,实在是……嗯,别有一番野趣啊。哈哈!” 席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。 萧砚辞放下酒杯,抬起眼,目光缓缓扫过那个说话的人,又扫过席间神色各异的众人。他没笑,脸上也没什么怒色,只淡淡开口: “野趣谈不上。不过内子亲手种的菜,确实格外清甜爽口。本将军每日回家能用上,是福分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淡,却让方才发笑的人脊背莫名一寒: “诸位久居京城,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,怕是没这个口福尝到了。” 宴席瞬间安静。 那文官脸色涨红,讪讪地不敢再接话。谁都知道萧砚辞这话听着客气,实则句句是钉。他在告诉所有人:我夫人做什么,我乐意,我享受,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。再说,那就是嫉妒。 皇帝在一旁,端着酒杯,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