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立根原在破岩中-《我就是要成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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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北槐村的清晨,雾比往常更浓。

    杨天龙天没亮就起了。他站在院子里,面对老鹰坳的方向,闭着眼睛。心口的星核碎片在跳,不急不缓,4.7秒一次,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。雾气贴着地面流动,漫过他的脚面,凉丝丝的,像水。

    他已经站了半个小时。

    自从二娃答应帮他控制星核的融合速度,他就开始每天清晨来这里站桩。不是练功,是等。等二娃准备好。

    二娃说要“准备准备”,已经准备了三天。

    杨天龙不催他。他知道,从那个世界回来的人,需要时间适应这个世界的节奏。二十三年,不是二十三天。

    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很轻,但不像二娃。二娃走路是拖着脚后跟的,沙沙响。这个脚步声是抬起来的,每一步都干净利落,是方莹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练功服,头发扎成马尾,手里提着一把木剑。走到院子中央,站定,闭眼,调息。然后开始舞剑。

    杨天龙以前没见过方莹练功。韦城说过,她练的是峨眉功法。此刻亲眼看见,他才明白“峨眉”二字的分量,那剑法不急不躁,每一招都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,而不是练出来的。剑锋划过空气,发出细细的嗡鸣,像远处有人在唱歌。

    一套剑法舞完,方莹收剑,气息平稳如常。她转身看见杨天龙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起这么早?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杨天龙说。

    方莹走过来,在石桌旁坐下。杨天龙也坐下。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,谁都没有说话。晨光从东边慢慢漫过来,把院子里的雾气染成淡金色。

    “韦城小时候,”方莹忽然开口,“也喜欢早起。”

    杨天龙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他五岁开始跟我母亲练功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扎马步,打沙袋,练兵器。我母亲对他很严,严到有时候我看着都心疼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但眼神里有东西在动,“但他从来不叫苦。摔倒了爬起来,流血了擦掉,从不吭声。”

    “你母亲……是韦城的师父?”

    方莹点头:“我母亲姓方,名素娥。墨家武功的传人。她教韦城,不教我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方莹沉默了一下。雾气在她身后缓缓流动,像一幅不断变幻的画。

    “她说,墨家的路太苦了。不想让我走。”

    杨天龙没有追问。他想起韦城说过的话:“我师父不准她练墨家武功,教她练的是峨眉功法。”当时他以为是师父偏心,现在才明白,那是一个母亲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你不怨她?”

    方莹摇头:“怨过。后来不怨了。”她站起来,提起木剑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。她让我走峨眉的路,我就走峨眉的路。韦城走墨家的路,就走墨家的路。路不同,终点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向院门,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杨天龙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二娃的事,别催他。他比你想象的更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然后她走了。马尾在晨光中轻轻摆动,像一个渐行渐远的剪影。

    杨天龙坐在石桌旁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。

    心口的碎片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,二娃终于从老屋里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白色的衬衫,黑色的裤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杨天龙差点没认出他。二十三年的平行世界生活,把他磨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。但今天,他的脸上有一种少见的郑重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二娃说。

    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祠堂。”

    北槐村的祠堂在村子中央,青砖黛瓦,门前两棵柏树,据说种了上百年。祠堂平时锁着门,只有过年祭祖时才打开。但今天,门开着。

    蓝支书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见他们来了,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杨天龙跟着二娃走进祠堂。

    祠堂里很暗,只有天井里漏下来的光,照在供桌上。供桌上摆着密密麻麻的牌位,黑漆金字,在昏暗中闪着微光。二娃走到供桌前,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然后站起来,走到最边上一排牌位前,指着其中一个。

    “这个,是陈远山。”

    杨天龙凑近看。牌位上写着“陈公远山之位”,没有生卒年月,没有落款,只有这五个字。

    “他死的时候,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人。”二娃说,“李左给他立了这块牌位,放在这里。村里人不知道陈远山是谁,以为是某个远祖。没有人问,也没有人关心。”

    杨天龙看着那块牌位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二娃,你带我来这里,不只是为了看牌位吧?”

    二娃摇头。他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坐下,示意杨天龙也坐。杨天龙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面对着满桌的牌位,像两个在课堂上并排坐的学生。

    “陈远山传给我的信息里,有一件事,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。”二娃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杨天龙能听见,“关于古道会的来历。”

    杨天龙的心口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,古道会是明代建立的?”

    “是明代建立的。”二娃说,“但建立者不是人。”

    祠堂里安静了一瞬。天井里的光移动了一寸,照在二娃的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“根据陈远山在平行世界里获得的信息,古道会的创始人,是一个来自高维文明的存在。它把自己伪装成人类,在明代中期活动了几十年,建立了古道会,然后消失了。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,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建立古道会。”

    “它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二娃摇头,“陈远山在平行世界里找了四十多年,也没有找到答案。他只知道一件事:古道会不是蓝影族建立的,是另一个文明。比蓝影族更高,更古老,更……沉默。”

    “沉默?”

    “对。它建立了古道会,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像是种下一棵树,然后走了。树长成什么样,它不管。”

    杨天龙想起李左说的话:“古道会是人类的组织。我们不是任何人的代言人。”也许李左自己都不知道,他说的“人类”,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。

    “那守护者联盟呢?”杨天龙问,“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出现的那个?”

    二娃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守护者联盟的背景更复杂。陈远山的信息里提到过,守护者联盟可能是蓝影族救赎派的‘影子组织’。不是直接控制,是……被影响了。就像风吹过水面,水起了波纹,但风没有停留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,守护者联盟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?”

    二娃点头:“就像蚂蚁。蚂蚁搬运食物,不知道食物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。它只是搬。”

    杨天龙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廖志远说过的话:“人类在蓝影族眼里,就是蚂蚁。”现在二娃告诉他,还有比蓝影族更高的文明,在人类世界里种下了一颗叫“古道会”的种子,然后消失了。

    那棵树,长了几百年。

    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被种下的吗?

    从祠堂出来,二娃带着杨天龙去了村后的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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